《立春》我们对待生活，也不就是这样吗？

　　曾经荣获第55届柏林电影节评委会银熊奖的《孔雀》导演—顾长卫，在经历了处女作的成功之后，拉上自己的老婆蒋雯丽，给我们又上演了一出文艺戏。顾长卫是一个聪明人，他拿《孔雀》作试验田，结果凡响不错，新作《立春》就让老婆挑大梁主演，得了个罗马电影节影后，真是夫贵妻荣。

　　观看《立春》的时候，一顺到尾，其中没有画外琐事干扰和剧情拖沓所导致的中断。如此心旷的观影效果除了挑选在寂静的夜晚赏析之外，对于影片节奏的把握至关重要，导演顾长卫和编剧李樯在这点上可谓功力深厚。交代人物性格，情节关系，背景描绘，场面调度等等都是需要度量和轻重的把握，长了滋生厌倦之疲，短了油生囫囵之顿，重了不利之后剧情的推陈铺垫，轻了未解其中意味。根据我斗量的电影观感，在影片节奏把握上做得同样出色的是《四月物语》（岩井俊二），一个典型的琼谣式老套爱情片，被岩井俊二运筹得像我这样极端愤世嫉俗的人看完后又加赞赏，的确很牛。

　　好了，该说说影片本身了，之前做过一回《伊沙贝拉》（彭浩翔）的分镜头解析，浩瀚的精力成本和屡遭批评的风险使我不敢再轻易尝试，此次我就《立春》的几个镜头浅显探究和社会性人文由感梢作评解。

《立春》剧照

镜号1-天安门

　　王彩玲背对镜头，依靠栏杆，远处是天安门，上空一只风筝随风飘荡，广场上的闲人三三两两，片刻，两名巡逻解放军走过，疑惑的打量王彩玲，王彩玲扭头又转回，长达30秒的广角长镜头。

    　在之前的人物性格和剧情交代里我们大致知道，王彩玲是一个清高、好面子且有歌唱才华的中年女人，她通过托关系，送钱的方式想要弄个北京户口，而北京户口的虚荣在她心中的分量，从她回答黄四宝和周瑜的表情中可见一般。好，知道了这一些还不够，我们还得了解当时的时代背景、社会价值观和政府对待户口问题的政策，我们才能了解其中意味，关于这一点，我就不作讲述，大家参照当下中国的和谐景象，也能闻出个嗤鼻来。再看这个画面，30秒的广角长镜头里，只有王彩玲的这段横向景深为实景，她眼前的一片开阔地全为虚置雾化，通过这一拍摄和场景安排，有效拉远了王彩玲与北京城市的心理距离，更让人觉得主人公的出身背景与大城市的异幻阻隔，现实是什么，现实是王彩玲是一个长得难看的包头人，她的文化素养和歌唱才华被当地多数人所不屑，频遭冷嘲热讽，老处女的帽子在脑袋上严实的扣着，也许从这一镜头我们就可以读解出，王彩玲成为拥有北京户口中北京人，压根就是一个被虚置雾化的梦。天安门上的风筝其寓意就略带政治性的特徵，风筝好比王彩玲，向往憧憬着祖国首都天安门，漂浮在上空久久不能着陆。其实大家沉静细想，王彩玲真的是一定要个北京户口吗？究其原委，还不是国家对于教育设施、农村建设资源的分配不匀所造成的后果，王彩玲纵使天赋异禀、才华横溢，他妈的想出头，没这狗娘养的大城市户口行吗，即使她不奢望出人头地，单单就找个地儿，投身于她心爱的歌剧艺术，仅仅是不再遭人笑话和白眼，那也得指望着这北京户口不是。当然，这般困境的起因还有时代人文精神的落后和社会价值取向犬儒化的双重胁迫。在此，我无意衔恨那些批评质疑我文章的朋友，影片本身的学术性批评和指正，我当欣然接受。

　　顺便提一下，两名巡逻解放军走过，疑惑的打量王彩玲的举止，被一位豆瓣网的影评作者读解为XX运动后的加强戒备，经本人思量之后，趋向迥异，王彩玲扭头又转回的动作透露的信息表明，她清高外衣下的自卑心理和当时户口强制收容政策下的人性扭曲。

镜号2-列车

王彩玲：      “你会一直爱我吗？”
黄四宝（尴尬）：“彩玲，你咋扯到这上头来了？我从来没往这上头想过，是不是你误会了？”
王彩玲（惊讶）：“你真的没对我动过心？哪怕一点点，一瞬间都没有？”
黄四宝（略思）：“我很敬重你，我一直把你当哥们！”
王彩玲（愤怒）：“你是因为我丑，才把我当哥们的吧！？我觉得我不丑，我就是有点古怪！”
黄四宝（质问）：“难道男女间非得用爱情来表达感情？”
王彩玲（愤怒）：“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最深的感情的只能是爱情”
黄四宝：        “我没有那么高的境界，我挺庸俗的。”
片刻...
黄四宝：“彩玲...实际上...我也挺喜欢你的，我认你当个姐姐吧。”

　　这段在列车上的镜组，是我认为本片最为精彩的片段，浓厚的包头方言层层捕捞起黑色幽默的惆怅，添置真实可信的镣铐。在这段听似笨拙的对话中，却蕴涵着男人与女人的天性思想和黄与王的各自欲念，在对话之前影片人物关系的交代中，黄四宝曾两次在朋友周瑜面前数落和鄙夷王彩玲：“妈的，牛逼个啥，她根本不是音乐学院的正式生，进修的，咱俩没弄错吧，这么美的声音，会是从这么丑的人嘴里唱出来的？王彩玲真奇怪了，长的那么难看还那么清高，怪不得还是个老处女。”就这几句话，我们可以看出来，黄四宝对王彩玲感受和评价就和我们儿时对待班里那些个难看并且13.的女同学一样，无情的羞辱嘲讽。之所以在列车上王彩玲自作多情的提问遭到拒绝，也就很难博得我的同情和关怀，说老实话，王彩玲的脸蛋和身材真的是没法看了！而关键问题就在这里：“真实”，是的，就是真实，顾长卫和李樯没有把两个在艺术精神上相互慰籍，价值观达到高度一致，并有着共同人民大众为敌人的男女关系继续发展，而是马上以黄四宝的尴尬反应戛然而止，这才是导演和编剧忠于现实人性的伟大情怀。大家可以试想一下，一般庸俗导演会怎么安排接下来的剧情，两个人走到一起看似是合情合理的，王彩玲给黄四宝当了人体模特，大众攻击艺术工作者的口舌在他们的彼此依赖中得到暂时的脔割，王彩玲又为了他放弃了北京户口，在追求艺术的道路上相互扶持、鼓励。但是，《立春》没有这样做，顾长卫没有，李樯没有，黄四宝也没有，他们正在告诉我们一个讯息，搞艺术的也是人，更何况是一个以美为艺术价值的美术画家，精神交融知会是一回事情，爱情又是另一回事情，难看的王彩玲换了哪个有点追求男人都不会屈就，如果朋友你觉得我这话偏激，那你就把自己放进黄四宝的角色里体验一下，难道就仅凭王彩玲会唱歌，能在心灵上抚慰黄四宝，就要黄和一个与自己配偶标准相差如此巨大的人谈起了爱情？“我没那么高境界，我挺庸俗的”。黄四宝的这句话亮澈出作为男人的心态，觊觎歆慕女人不成，但也不肯委身妥协丑陋女人，即使丑陋女人能在精神上给予安抚，也不足已于之关系提升至爱情层面。况且，王彩玲面对周瑜质朴诚意的示爱，比黄四宝表现得更冷酷无情，“宁吃仙桃一口，也不要烂杏一筐！”我草，她以为她是谁啊！可见，两人对待爱人的质量要求同样执着坚定，都是一样，别忘了，他们是搞艺术的哟~~。

　　顾长卫还原给我们一个真实的人性，无论是艺术工作者，还是一个普通人，不会因为精神上的契合，而抛却在外貌上的全部要求，精神和外貌也并非是此消彼长的辨证关系，终究是一个底线问题，黄四宝具有一个艺术家少有的理性特质，他没有冲动，黄四宝也是老实的，他说的话句句映射男人的心扉。

镜号3-娘娘腔的扇子舞

某领导：“哎呀，胡老师，你演的太好了！我刚刚从泰国回来，看了人家的表演，你呀，比那边的人表演得好多啦！”
胡老师（一滴汗）：“谢谢~~。”

　 焦刚出演一位爱好芭蕾的舞蹈老师，娘娘腔的言谈举止，火候适中，宠辱不惊，几个配角中，数他演的最到位，一段扇子舞跳得媚态柔姿，眼目换新，我当时就在感叹，一个男人把扇子舞跳的如此女人且到位，除了演员的努力之外，顾长卫能找到这样的演员也不容易。当我在看到探监房里胡老师穿着囚鞋踮脚尖的镜头时，忍不住哭了，觉得他比王彩玲痛苦多了...

镜号4-春天

王彩玲：“每年的春天一来，实际上也不意味着什么，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我心里总是蠢蠢欲动，可等春天整个都过去了，根本什么也没发生，我就很失望，好象错过了什么似的，你能明白吗？

　　这段台词不谓是对《立春》的总结性诠释，我们在一个痛苦的人生阶段里，总是下意识的认为将来会好一些，哭泣会过去，困苦也会消失，那就是“希望”，可到了下一个阶段，发现一切根本也没有改变，于是我们又开始期待下一个“春天”的来临，就是这样循环反复直到终老，正因为人生缠裹着脆弱的“希望”，我们才不会做出人类特有的行为—“自杀”，我始终认为：对未来的“希望”，是阻止我们自杀的主要因素，如果上帝告诉你，你的一生将永远如此痛苦的生存下去，那我们又将会否定上帝，宁愿不相信。此类自欺的态度可以在一项社会调查结果中清晰显现：有96%的人不愿意知道自己会在何时死去，因为他们相信那样会使自己更痛苦。他妈的，我们对待生活，不也就是这样吗？

　　剧目尾声，天安门前再次响起钟鸣声，天空不再漂浮着风筝，一些孩子做早操的虚化远景，随即，镜头直指红红，《慕春》歌声悠然腾升，王彩玲的眼神苍茫凄凛，个中滋味，默然不语...背负着希望的下一代？悲剧的又一次重复？天安门庄严的的威吓？在这一刻，如谁能筛悟出其中人生真理，蔟生哲思让心头伤痛慢慢逝去，把头枕在椅背，含闭双眼，任其真理的光芒闪耀，尽情享受这春天的姑娘.....我想，那快感比起吸噬AA+精纯毒品更甚。

　　冷酷的顾长卫还是没有对王彩玲下死手，折磨她的任务结束后，给予了一出大剧院登台的梦幻，远推近的广角长镜头收尾，顾对剧中人物的惜怀之情，跃见字幕。

　　《立春》是一个讲诉在极度缺乏艺术和人文精神的时代背景下，人们怀着对艺术的向往与命运博弈的情感故事，王彩玲在失去“希望”的人生阶段里最后找到了出路—领养孩子，咦~~~，这与我婚姻逃避论的解决方案高度吻合—领养一个女儿。看到此景，断肠百结...

镜号5-天安门与梦想

撰写评论

2 评论

• #1

  sunny (星期日, 15 六月 2008 10:28)

  蒋的表演的确牛b,她演那种自尊心强的不自信女人特别适合

• #2

  虫子 (星期三, 18 六月 2008 15:00)

  马力出品，必属精品，按爪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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